顾城的远和近的理解 顾城的远和近( 四 )


从“近”的角度而言,与其说顾城是个“童话诗人”,不如说他是个“自然诗人”,与其说他是个“自然诗人”,不如说他是个“幻想诗人” 。也就是说,顾城的“童话”实质上是一种“任性”的“幻想” 。他这方面的代表作是《生命幻想曲》(1971)、《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1981) 。这种幻想很容易在美丽的自然中找到对应物,但美丽的自然带给诗人的安慰是有限的,并不足以弥漫他内心的巨大空间,因为顾城毕竟是个有社会关怀的人 。就此而言,顾城的幻想源于黑暗肮脏的社会现实与他光明干净的社会理想之间的冲突,或者说源于他的现实生活与理想生活之间的冲突 。对顾城来说,幻想使他疏远现实亲近诗歌,尤其是促成了他诗中丰富的想象力 。可以说《远和近》这首诗为理解顾城的自然观和社会观或人际观提供了一个最佳的切入点 。
【顾城的远和近的理解 顾城的远和近】在我看来,《远和近》比《一代人》更有超越时代的意义 。《一代人》的经典之处在于它是对“文革”时代感受的忠实记录 。首先它是顾城个人的感受,同时也是“文革”那一代人的共同感受 。换句话说,《一代人》的时代性大于超越性 。关于《远和近》这首诗,顾城说它显示了“人与人之间习惯的戒惧心理和人对自然原始的亲切感”(《关于的一封信》) 。这主要是针对“文革”时代来说的,尽管在诗中“远和近”是并置的,但作者显然侧重于“远”,或者说是以对自然的信任反衬对人的不信任 。就此而言,“你看我时很远”足可与陶潜的“心远地自偏”形成光辉的对称:在不同的时代语境里,顾城再次使“远”在汉诗中焕发出了光彩 。事实上,《远和近》的疏远主题并不局限于“文革”时代,从今天的眼光来看,它成了顾城留给我们的一句箴言或预言:“你看我时很远”,直接地说就是“你不懂我” 。它适用于那些把早期顾城视为一个纯粹“童话诗人”而未看到他反思并试图“纠正”社会现实的人,适用于那些把中期顾城看成一个幸福的爱情诗人却没有看到爱对他的困扰的人,适用于那些把后期顾城看成一个失控的疯子却没有看到爱与死的奥秘的人 。顾城貌似怯弱超脱,其实有潜在的暴力倾向,可能他比其他人更忠实于时代,尤其是早期 。他深知“不幸”是“幸存”的依据(《幸存的原理》1981),作为残酷时代的剩存者,无论间隔多久相距多远,他都没有摆脱“文革”记忆对他的持续“迫害”:“正像没有一个人能避免/自己/避免黑暗”(《熔点》1984) 。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结局也可以视为“文革”的宿疾发作的结果 。如今,理解顾城仍是个问题:我们离他到底是近还是远?是离顾城的诗近离顾城这个人远,还是离顾城的诗和人都很远?对每个读者来说,理解顾城其实就是理解自己 。如果你从顾城的诗中读到了自己,你应该离他不远 。